近年来,中国的居民财富正在经历一场静悄悄的转变。高盛的最新研究显示,中国家庭的总资产约为730万亿元,经过六个季度的回落后终于趋于稳定。在这730万亿中,房地产占52%,存款现金占25%,股票、基金和保险占20%,而汽车等其他资产只占3%。值得注意的是,房地产的比重显著下降,从2021年的67%降至现在的52%,在五年内减少了15个百分点,成为拖累家庭资产的主要因素。与此同时,存款和金融资产的比重上升,存款比例从16%提升至25%,股票和基金等金融产品则由15%增至20%。可见,随着楼市的降温,居民纷纷将资金转向银行存款、理财和保险,降低利率使得存款再次成为热门选择。因此,这次资产结构的调整实际上是房产撤退、存款和金融资产补位,整体资产得到稳住。
在过去半年的贷款数据显示情况严峻。根据央行最新的数据,至2026年第二季度,居民贷款存量降至82.91万亿元,同比增幅进一步缩小,首次出现负增长。房贷同样受到影响,个人住房贷款余额从2023年末的38.17万亿下降到2026年第二季度的36.29万亿,仅上半年就减少了7163亿,年度降幅已超过以往。而且,个人住房贷款余额已连续13个季度出现负增长,居民提前还贷的意愿远高于借新贷购房的意愿。六大国有行的房贷余额全线减少,提前还款占房贷总还款量的80%以上。与此同时,消费贷款也在急剧下降,2026年初五个月,短期消费贷款余额减少7031亿,降幅达到7.41%。居民杠杆率从2023年底的63.5%降至2026年第一季度的59%,累计减少了4.5个百分点,降幅每季扩大。
很多人从宏观数据中得出错误的结论:中国家庭债务占GDP的比重为59%,与美日并无太大差异,然而,消费却始终低迷。关键在于收入结构的差异,我国居民的可支配收入仅占GDP的45%,而美国则常年维持在75%以上,日本也稳定在50%以上。这都导致中国居民的收入水平本身就较低。高盛的报告显示,中国家庭债务占可支配收入的比例高达140%,而美国则约为90%。这意味着每赚100元,就要背负140元的债务,这也是降息和货币宽松政策效果有限的原因,偿债压力显著抑制了消费和投资。直到家庭债务得到清除,收入预期修复,居民才会优先偿还债务,严格控制支出。这正是资产负债表衰退理论的体现:当资产价格持续下跌、家庭净资产缩水时,居民的行为模式会发生根本变化。这种变化意味着从追求收益最大化转为减少负债、降低风险。
中国当前的状况与美国80年代和日本的经历可以进行对比。1984年,美国家庭的房产占比为27%,股票仅为7%,而如今房产占比降至23%,股票与金融资产的占比却升至34%。这一转折点出现在1997年,超越房产的股票投资给家庭财富带来了长足的增长,与401(k)养老金制度及股市的长线牛市息息相关。相较之下,日本在经历泡沫破裂后,家庭仍未转向股票市场,反而是将现金存款保持在50%以上,即便面临零利率和负利率的环境。日本股市长期低迷,居民在经历了巨大财富缩水后对市场产生了深深的不信任。
现阶段,中国的情况与泡沫破裂后的日本高度相似,城镇化放缓、房价预期恶化、持续低利率,加上居民高杠杆、强烈避险,难以形成有效投资。如果金融市场缺乏稳定的投资回报,居民只能在存款账户间反复流动。高盛预测到2035年中国居民的股票占比将升至11%,但这依赖于A股市场能否保持稳健回报。面对当前的财富僵局,我们不应重复日本的错误路径,也不能简单模仿美国成熟的资本市场。要打破这个局面,核心在于两件事情:一是要提高居民的收入,二是减轻他们的债务负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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